在探讨王佳芝为何会放走易先生前,我想先说的是为何她这段悲剧的开始,她为什么会和话剧社的其他5位同学一起开始这样一段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当初6个人手心贴手背的场面依然能浮现在我的眼前。王佳芝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5个人,看了一眼邝裕民那义无返顾的眼神,把自己的手和大家放在了一起。镜头继续往回退:彩排的舞台上,王佳芝紧张的背着台词,舞台上的邝裕民指挥着灯光道具,然后,四周的灯光熄灭,独独一盏顶灯把邝裕民那张英俊的脸描在了王佳芝的心里;演出结束,一辆双层公车的顶层,4个伙伴门在后坐嬉闹,王佳芝坐到了车前,淋着微微的小雨,邝裕民坐到了她的身后:“谢谢”,她看着他浅浅的一笑。我不能去否认王佳芝心中那腔爱过的热情,但是是否这股热情真能让她去义无返顾的去投身革命事业呢?6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他们凭着自己的热情开始了这段没有计划好的冒险,成为易先生的情妇,失去自己的处女之身,是王佳芝和其他5人事先根本就没有想过的。她的卧底身份的开始或许只是自己那点盲目的热血,又或许仅仅只是她凭着自己和邝裕民之间那点朦胧的爱意对他做出的支持吧。
发展心理学里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人成人后的很多行为以及想法都和童年的成长有关。童年的遭遇往往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句话反映出的是大多数人的性格基本是在幼年就初步定型的。尽管谈论的不多,我们也来看看王佳芝的童年吧:
时代的背景很重要,那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所以父亲早早的去了英国,带走了弟弟,留下了她和母亲。可以说她是在一个缺乏父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心理学中的很多案例和理论都告诉了我们,女性在成长中如果缺乏父爱,在成年后对爱情的渴求会更强烈。而这样的女性也更容易爱上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人。比如电影中的王佳芝与易先生。这样的女性通常更容易被哪怕只是一两句如慈父般关怀的言语所打动。而后我们陆续的知道了她的父亲与一位英国女人在再婚、她的父亲写信回来告诉她无法接她去英国了。可以说母亲去世后的她一直是在无人关心的寂寞中度过了她的青春。舞台上的掌声、同伴们的眼神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存在感。
一个生命中没有父亲,母亲又过早去世的女孩子对性是无知的。而当大家都以为她就要成为易先生情妇的那一刻,性的问题突然的成为了她无法逃避的问题。而带她的第1次性经验的男人是一个略带痞气,且一直和妓女发生关系的同学。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心理打击,尤其是第2天知道了易先生和易太太要离开香港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意味着他们任务的失败、自己的贞操失去的没有任何的价值。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看到,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了,而王佳芝的脸一直是茫然的。而后来老曹的出现,学生们与特务的搏斗,插在老曹身上的那把匕首和鲜红的血刺激了她。累积了2个月的压力、痛苦与惊恐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疯狂的跑了出去,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倍受伤害的环境。心理学里称这种当时没有马上做出情绪发泄而在往后的刺激中爆发的情况称为延迟性应激反映。
三年后的上海街头,邝裕民找到了王佳芝,王佳芝告诉他这几年来她觉得她所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只能去学习好去抓住点什么。这个时候的她,是空虚的。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贞操、失去了人生的目标。所以当邝裕民再次希望他能把过去没有完成的计划继续完成时,她答应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生存的价值。
王佳芝没有受到过任何系统的革命思想的教育,也不是一个职业的女特工,心理上她是容易被对方所打倒或者侵蚀的。午夜的车上,易先生对他描述着刑房里的一幕幕时,她感到了害怕,感到了这个男人的权威,就向第1次和他在那栋充满灰尘的旧公寓里发生性关系的时候一样。那是一次身体上的占有,而这次描绘的一幕幕是一种思想上的占有,这2次占有,都在无意中向王佳芝暗示了易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威。所以,并不是职业女特工的她在潜意识开始慢慢的接受了易的暗示与他的思想。而这一点在后面她与邝裕民及老吴接头时的对话中描绘的那一幅幅血腥恐惧的场景中可以看出。她还这样说过“他还像一条蛇一样钻进我的内心”。
易对她是有感情的,从送她房子开始,我们可以一步步的看出来。而他们每一次的性关系都比以前的更热烈也能让我们发现,他们之间真的有爱在产生。有人说王是被那颗钻石所闪耀的光芒所感动的,我不完全否认,确实有这样的因素。那颗钻石是一个爱的证明。但是真正让王佳芝做出那个让她自己送命的决定、让他放走易先生的我认为不仅仅是那颗钻石而是易先生的爱。
就像我以前写过的那些从心理学的角度去分析爱情的文章里常常提到的那样,“女人是靠听觉来爱的,男人是靠视觉来爱的”。所以易对王说:你怎么那么的美呢!他爱上了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爱上了她的蹙额与发红带泪的眼神。
“带着,别拿下来”
“我,我不想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在街上走”
“你和我在一起”
就是这句你和我在一起,让王佳芝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她的爱。前面我提到过,从小失去父亲的女性比其他人更需要爱。这个爱,是被爱。是有人去爱自己而不是自己去爱别人。不被家人重视、不停的失去、动荡、不安、恐惧、焦虑,所有的这些在那句话里全部消失了;被爱给她的存在感盛过了读书、演戏、性甚至是爱国。此时的她不在是一名间谍,面对的也不是一名特务。她是一个女人,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爱着她的男人。她选择了放走他,她告诉他“走吧”的时候,是为了爱义无返顾的。
我想可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易先生能够逃脱,从邝裕民在刑场上看着王佳芝的表情,我猜测他们是不知道的。毕竟没有任何人知道珠宝行的二楼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但是王佳芝看着同伴的眼神,是没有恐惧与遗憾的。
爱国青年与特务?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吗?我不这么认为,从父亲到邝裕民再到那位夺取她贞操的男同学(名字我忘了),任务的失败。王佳芝的悲剧的根源我认为是这些剥夺了她生命中那些重要情感而伤害了她的男人。没有草率的行动、盲目的性或者拥有温暖的家庭,她在面对易先生给她的爱时或许能更加的理智。除开特务的身份不谈,易先生是唯一给过她真实的爱的男人。尽管这是一段意料之外的爱~


